在图书馆泡了几天,我终于进步到能振振有辞地写一大篇《申诉书》了,我相信我有足够的理由能说服国家护理委员会。
得,一不留神又修了一门法律,我苦笑了。
可是这封《申诉书》还没有寄出去,就被我自己“枪毙”了。
在查阅资料中,我看到一条有关新西兰国家政策的说明——“新西兰国家的许多政策,随着国情的变化而不停地变化和修改,而且雷厉风行,变得快,实行得也快,而且一经实行,以前的就不算数了。”总之,这是个政策多变的国家。
而我在中国的大学和新西兰签订的这个“合作项目”是在两年之前。由于项目条件的苛刻,在这两年期间,中国学生没有人能够达到项目中的要求。等好不容易把我这个“宝贝”送过来,已经是项目签订两年后的事了。这个项目实施时间有些“马拉松”式,拉得太长了,而新西兰国家护理委员会的政策在这两年之间发生变化,是正常的。
怪只怪两国的护理学的概念差距太大,像我这样一个半个的,达到项目要求才能送来,“黄花菜”都凉了。哎,现在申诉已经晚矣。我把申诉书给收起来,作为我留学史上的一个纪念吧。
但我并不甘心退回一年级,我要全力挽救自己的命运。我要亲自和护理部谈判解决此事。
考试还在紧张进行,我请求谈判往后延期,有几次给北京家里的电话,我都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这个坏消息我不能告诉远在家乡的父母,不能让他们再为我着急上火。
到了谈判的那天早上,我班级的同学们决定派选三名代表与我同去,我当然是求之不得了,人多力量大,一来给我壮壮胆,二来他们懂得新西兰的法律和当地的规矩。
可是我突然变卦了,决定不带那些好心的同学去了。因为我想,这个难题最终解决,还是要靠学校而不是同学们的愤怒。
这又是一次决定性的谈判,和我刚来想进护理部时差不多的原班人马——护理部主任摩尔博士、老太太博士、印度老师,不过这回多了一个从中国来的F老师。
说是和我一起开始商谈解决办法,实际上他们已经商量好了,没有什么余地,我必须从头学习一年级的课程,否则学分不够就不能毕业,也拿不到学位了。学校方面考虑到的确有违约责任,决定虽然让我晚毕业一年,但这一年期间的学费和生活费都由校方负担,按说这样的条件也算是对得起我了。
老师们一起期盼地看着我,以为我会欣然接受,可是他们想错了,我坚决不接受。我有我的苦衷,因为我耽误不起呀。我还得尽早回去见天天盼我的奶奶呢;此外我的野心大着呢,还想读硕士甚至博士,“一年太久,只争朝夕。”
四比一的阵势,而且是四个老师对一个留学生,我知道说什么也没用了。这次谈判以我的不接受而结束。
云消雾散——“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我要和时间赛跑
为了赢得了一年的时间,我要和时间赛跑。有的时候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因为我知道,冲过这片乌云,便是阳光明媚。
谈判暂时中断了,期末考试还在进行。先考完的科目陆续公布了成绩,提心吊胆的等待变成了一个一个的惊喜——到目前为止的所有考试,我都顺利通过了。
这对我非常重要,这不仅是给我带来的安慰,更重要的是,我有了自信和力量,我很激动。
是啊,我怎能忘记,在一次次的考试中,这个“节外生枝”的事像只大马蜂一样突然出现在我耳边,挥之不去,干扰了我的正常思维;
又怎能忘记,在考《内科学》时,当我做一道关于“护理精神应是以关爱为本,以对人的心灵的保护为本”的答题时,突然联想到了自己的心灵受到一次次打击,控制不住的泪水滴在了考卷上;
还有一次对我来说很难的《心理学》考试,同学们都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还在苦苦“啃”考卷,我想,我是和他们不一样的,感到无奈和绝望……
但是,现在这些成绩告诉我:逆境,是有决心的人通往成功的必经之路。
我能在这种逆境中通过专业考试,也是通过了一次人生的考试。
喜悦之余,我又开始考虑和学校谈判的事。
《孙子兵法》曰:“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就知道这么点儿古代名句,这次出国都给用上了。
知己——我先评估了自己,期末考试的结果使我对自己有了信心:
一、班级里没有通过考试的也有几个人,这说明课程的确有难度;
二、但是我全通过了,说明我与他们的差距并不很大;
三、我的成绩还不错,这说明我有实力和潜力。
知彼——我把学校方面也摸得清楚了:
一、学校并不是故意违约,政策的改变是谁也没料到的;
二、护理部对我还是很重视、很看重的;
三、新西兰的学校是学分制,我可以争取缩短时间完成学分。
仔细分析了这些后,我想,都“知己知彼”了,为什么不能要求学校允许我在两年中完成三年的功课呢?我相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我去找护理部主任,对她说:“只要我能在原定时间毕业,加课就加吧,考试就考吧,什么条件我都认了,我能够在这两年中完成三年的课程。”
护理部的老师们也知道了我的考试成绩,但是在护理专业学习上因为要牵涉许多实习,缩短学年是很难的事。最后,我的实力和决心还是打动了他们,护理部同意了我的请求。
接着,护理部给我制定了一个庞大而又周密的补课计划——除了我现在的大二课程外,我需要补习大一的7门理论课,3门实习课,交5篇论文,做4个演讲。
可真够实惠的!我能生出个五头六臂来就好了,但我别无选择,为了赢得一年的时间,我只有和时间赛跑了。
刻不容缓,件事就是咬牙把已经定好的圣诞节回家的机票退掉,并硬着头皮给家里打了电话。这个决定对于天天盼我回家、日日倒记时挨到圣诞节的奶奶和妈妈来讲太残酷了,对我何尝又不是呢?
“奶奶,我过年不回家了。”说完这句话,我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但还要强忍着不能让奶奶听出来。
奶奶在电话那头好久没有反应,我知道奶奶在做思想斗争,最后奶奶慢慢地说:“我的孩子,奶奶好想你呀……”奶奶声音颤悠地说不下去了。
其实我奶奶做的已经比她的同龄人明理多了。我是奶奶的命根子,她这么大年纪了,同意我离开她,飞到这么遥远的地方,已经够坚强了。现在是10月底,“新年回家”眼看有个盼头,可是,这么一点希望又给抹杀了,谁能受得了?
奶奶沉默了,我的心也象被揪出来了一样。这“苦其心志”可真够苦的。
“劳其筋骨”也不是随便地受累,需要制定一个周密的、科学的计划。打工的时间早已经被安排到几个月以后了,不能轻易取消;补实习的时间从哪里来呢?还是那个字——“挤”。
一年级的学生是集体进行的社会实习课,而我只有“跑单帮”去补上了。
那些日子,顶着新西兰特有强烈的日光,或冒着突然而来的暴雨,在小镇的公路上,总有我急匆匆的身影。只要有一点儿的空余时间,我就赶紧去幼儿园和养老院补实习课。
“你是毛利女孩吗?”幼儿园的老师问我。
“不,我是从中国来的。”
我和孩子们一起趴在地上看地图,告诉他们中国的事情……我看得出孩子们对本来就充满孩子气的我格外欢迎。通过和小朋友的做游戏、唱歌、吃饭等一系列活动,我了解了孩子们的心理。
从他们对世界,对外国人,对中国的幼稚而又有趣的提问中,我心里已经构思出“儿童心理活动”这一论文的框架。
在养老院里,当我自我介绍是从中国来的时,老人们的反应比幼儿园的孩子们还要活泼可爱。这里的老年人既健壮又健谈,大都知道中国,有的还去过中国。
他们对我从中国远道而来没有什么不解,只是对我这么年轻就要成为注册护士了,感到吃惊地说:“你,中国人,真是了不起!”
“中国人是个很勤劳的民族。”这话是对我最大的鼓励和认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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