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留学生揭秘菲律宾劫持事件原因

　2010年8月23日发生在菲律宾马尼拉的一个被解职的菲律宾警官劫持香港旅游大巴枪杀8名香港游客的事件，我和很多人一样都从电视直播里看了全过程，当然和任何人一样对菲律宾警察和政府的作为感到可笑和愤怒，对8名枉死的香港同胞感到悲伤，希望菲律宾政府能查明真相追究失职警察和官员的责任让逝去的生命安息。这件事发生之后我们看到很多由这个事件引起的对菲律宾社会的看法和对菲律宾社会发展历史的思考。几乎一致的看法都是在不符合当地发展状态的情况下照搬西方民主制度会使得社会腐败丛生，政治动荡，政客勾心斗角而不关心人民，贫富分化严重，多数人摆脱不了贫困，社会暴力横行，司法和国家强制力失去功效并且普遍贪污。劫持人质的警官门多萨和菲律宾警察及政府的无能就是这样的社会的产物。而且这样的看法不是现在才有而是一直以来中国大陆主流对菲利宾社会的认识。而且我们知道在中国大陆，菲律宾这个社会是经常拿来证明照搬美国民主制度带来恶果的反面典型。当然这个与中国人有关而且引起全球关注的事件让这样的看法又被提起而且作为为这样的看法证明的例证。而且这样的看法在很多时候又在很多人那里演变为对民主的认识。认为民主是一种结果而只追求形式是愚蠢的，甚至有人对民主和其他普世价值的价值都开始质疑而且这也不是新鲜事。我想我们还是需要在一个更广的视野里来看待菲律宾社会及其发展，反思它的经验。而当那时也许我们会更加深刻的理解菲律宾，包括它的不足和希望。也会对那种主流的对待菲律宾社会的看法的局限性及背后我们自己思维里深层的谬误有些自觉，而那是最重要的，因为那决定着我们如何发展我们的社会。

　　让我们先简单回顾一下菲律宾的历史。在很多中国人那里，菲律宾一直是一个蛮夷所在之地，其实菲律宾在历史上对中国的发展起了很大作用。

　　在地理位置上，菲律宾在南中国海的东边的吕宋和棉兰老岛等大大小小7000千多个岛上，它是东南亚除印度尼西亚之外岛屿最多的岛国。它与中国台湾隔着巴士海峡，遥望中国南方。人类很早就迁徙到这些岛屿上，并开始了农业生产和水稻种植，只是在这样潮湿的环境里很多遗址很难保存下来。菲律宾人多数是马来族人。虽然历史研究也没有弄清楚居住在印度尼西亚、菲律宾等岛屿上的马来人到底何时来到这里，但他们与东南亚北方中南半岛的人有明显的区别比如语言体系和人种特质，而且有可能是被北方移民排挤下南迁到这些岛上的。总体来说在16世纪西班牙人来之前，菲律宾的马来人在茂密的丛林和多山的环境里以极多的小族群过着新石器中期水平的社会生活，虽然可能和汉代和唐代有些贸易联系但看起来对菲律宾影响不大。当然印度文明的一些要素在向南传播时对其有些冲击，南部的棉兰老岛也受到伊斯兰文明传播的冲击。但整体上在西班牙人来临之前这里没有统一的民族身份意识和国家概念，多数人都被地区性的精灵崇拜所统治。 关于菲律宾的书面历史开始于1521年的麦哲伦航行，麦哲伦宣布那里是西班牙的岛屿。1565年，西班牙在吕宋岛建立第一个永久居留地。处于原始分割状态的在菲律宾的马来人很容易被西班牙人征服并皈依基督教。菲律宾是亚洲唯一一个被基督教征服的国家马尼拉作为贸易集散地和殖民地首府而繁荣起来。这里尤其要提到作为西班牙殖民地的菲律宾对中国的影响。西班牙人把从南美掠夺来的白银运到马尼拉再到中国南方换取丝绸、瓷器和漆器等。直到英国人来之前，大量南美的白银通过马尼拉流入中国，着促进了中国明清两朝经济和商业的发展。而且南美的玉米和马铃薯也通过这个贸易途径来到中国，而这大大促进了中国人口的增长。西班牙人则热衷的是传教和掠夺资源所以对于菲律宾的统治是松散的，很多地方都未控制。而传教与办学，让马来人中形成了一个知识阶层，这是菲律宾民族主义产生的基础。

　　本来在西班牙统治末期，菲律宾本地的知识阶层就想独立，这是西班牙三个世纪统治在菲律宾本地的上层社会里普及了一种共同语言和宗教并形成一个对外来统治日益愤恨的中产阶级精英的结果。在艾米了阿奎多的领导下在1898年宣布成立共和国，但很不幸1898年美国从西班牙手里夺走了菲律宾把它变成了美国第一个海外殖民地。开始是美国许诺阿奎罗联合抵抗西班牙以换取菲律宾共和国的独立，但美国欺骗了菲律宾人并野蛮的镇压了阿奎罗的抵抗。但在美国统治菲律宾的43年里，美国彻底改造了菲律宾，建立了直到大学的教育体系，修建了铁路、公路、医院。菲律宾成为读写能力和卫生水平仅次于日本的亚洲国家。而且美国把它们的民主模式授予了他们的新臣民，菲律宾人在选举中获得的席位越来越多而且奎松当选菲律宾自制领的第一任总统。当然在经济上美国仍在剥削菲律宾主要是糖的贸易而且不关心菲律宾的普通老百姓。在此期间形成一个传统，就是菲律宾的精英阶层在获得与美国合作生意的人的支持下只关心自己而对菲律宾的老百姓漠不关心。而那些改变人的教育和民主意识在普通老百姓那里根本没有传播。

　　二战后，美国让菲律宾独立虽然在菲律宾仍然有其军事基地直到20世纪90年代因为火山爆发影响基地而撤离菲律宾。菲律宾人赞赏美国文化和制度，很多时候都是以美国为模板建立现代菲律宾的体制。但腐败从菲律宾独立后就一直是这个国家的代表。1950年遇到严重危机，1953年一个开明政治家拉蒙麦格赛赛开始土地改革把支持共产主义的胡克起义镇压下去。但1957年拉蒙去世，土地改革失败，权贵重新控制了经济资源和政治资源，广大人民经济开始恶化。跨国公司进入菲律宾，马尼拉急速发展为美国式大城市，但它的贫民窟的增长的速度也是惊人。在之后的菲律宾就是一个又一个政治动荡的发生，不停的出现腐败的、专制的总统和混乱的民主选举。虽然诸如阿基诺夫人希望改革却无法离开权势集团的支持和菲律宾家族政治的传统。整体而言直到现在阿基诺三世在一次较平稳的民主选举后当选总统之前，菲律宾社会仍然对于广大人民是不平等的，广大人民仍然是贫穷的，有50%的人仍然生活在贫困线下。

　　简单介绍了我认识的菲律宾历史，我想这是必要的因为很多人可能并不清楚这个国家的历史。接下来的讨论将在全球各个地区现代化转型的背景里反思菲律宾的社会发展史，而那仅代表我个人的思考。

　　我们看到在已经迈入现代世界的欧美国家而言大概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渐进改良，一种是革命和复辟接着革命而后平稳。前者英国为代表，后者法国为代表。这两种成功的历程都有两个共同的特点，其一社会是开放的无论何种方式新的先进的思想都可以发展传播。其二都是自下而上的形成现代社会共识和理念，这让社会进步有坚实的基础。而对于这个世界的后发和正在转型的国家而言，他们的选择也大概是这两种方式。后一种方式也表现为在某种方式下突然变为西方的社会体制，就如同菲律宾历史呈现的和我们国家所批判的方式。我们看到采取渐进改良是所有后发国家特别是传统势力强大的国家的精英所希望的，但几乎没有几个成功的例子。也许只有儒家文化圈里的几个小国和地区做到了这一点而且那也经历了很不平坦的可控冲突和今后继续学习的艰难，比如台湾、韩国。多数后发国家都是在社会共识没有形成，传统势力仍然强大而又不适应现代社会形式的情况下就接受了已转型国家的体制和普世价值，比如拉美比如东南亚。在这样的社会里，由于只是精英阶层引领的现代化，现代的社会共识没有自下而上的形成加之过去由于各种情况形成的不适应现代体制的传统观念在内支配着包括精英阶层在内的社会绝大部分群体。就会在所谓民主转型社会里呈现政治上动荡、混乱，政客和既得利益者或者资本沆瀣一气利用人民尔虞我诈，时常会有政变、军事独裁或者内部战争，家族政治、任人唯亲、贪污腐败等等情况是政治生活常态；经济上贫富差距严重，人民生活无人问津，既得利益者或者资本控制国家经济和政府一起压榨人民，经济是等级式经济模式而且依附于西方；司法和国家强制力腐败无法保护人民；社会没有保障，教育、医疗不公平分配，阶层分化严重，贫困现象得不到解决，社会暴力和其他犯罪严重。还有一类国家就是选择社会主义道路的国家，其实这些国家和社会主义这个思想本身没有太大关系。它们其实是选择了第一种转型方式却没有进行开放思想和渐进自由的改良反而在狭隘的民族主义和传统思维的影响下变得越来越保守或者专制复辟。当然这里印度比较特殊，它走的是社会主义道路却走着不结盟的道路。这类国家在80年代都开启了二次转型，但又各有不同，这里就不详加论述。

从以上的观点我们看菲律宾的社会发展史，我们就不奇怪菲律宾社会发展中呈现的许多现象。而且在除菲律宾以外的很多地方都可以看到，比如其他东南亚国家比如拉美。这里要稍微提下日本，日本在明治维新后混合了传统和现代的内核却未彻底的现代化。他们把无法调和的矛盾用军国主义化解结果战败。二战后被美国控制下在和平宪法和百年改革积累的经验的基础上开启了日本50年代到80年代的社会快速发展，但当社会发展几代后，未完全现代化的内核的矛盾又显现出来。M型社会与整个社会的低迷是这种矛盾的外显也是当今日本社会的现实。回到菲律宾，对于菲律宾而言它很像拉丁美洲的国家，就像其他西班牙殖民地一样。都是基督教国家，都是有殖民地文化的传统，都有自由、不守规则的传统。而且二战后克隆美国的体制让人评价菲律宾的文化是“百年的天主教文化加上半个世纪的美国电影的文化”。所以那些一般问题出现在菲律宾也出现在拉丁美洲其实也出现在任何这样没有现代社会共识的国家。这样的国家就没有未来了吗？他们要抛弃这样的发展方式吗？

　　我们再看看南美国家，他们的独立是白人移民的自觉独立，虽然也是精英主导的，但其社会里的现代思想的普及程度比菲律宾高很多而且独立的时间比菲律宾长使这种体制与内核不符的发展处于不同阶段阶段。它们也许不仅菲律宾现象的先行者比如拉美化但它们以后的发展也给出了这种国家发展的希望。我们看到南美70年代的经济起飞而后徘徊及其展现的乱象，但我们也看到看到之后左派在其内的壮大和发展，看到其民主的成熟，看到各种纠正社会发展的迹象出现尤其是当巴西卢拉和委内瑞拉查韦斯等等民众觉醒选出的领导人的出现在纠正这种转型民主国家出现的一般问题在用体制的积极力量改造社会形成新的社会共识来实现社会的现代化。拉美的左派与右派的竞争使得资源倾向穷人也改造着整个社会的认识虽然很艰难。这让我们看到了那些批判搬来西方体制和普世价值与国情不符的人所忽略的这种方式带来的两个孕育希望的条件。其一，它给出了方向，即明确了转型方向，虽然有人空喊着民主、人权、法制和社会平等。但那是转型方向是社会一致承认的方向，至少口头上是那样；其二，这样的体制是可以孕育改变社会的力量的。总有即有良知又有实力的人，总有觉醒的人民，而他们在这样的体制里有机会获取资源扶助弱者、改造社会风气和形成新的社会共识。也许起步很难，但一旦有所作为就会走上正向发展道路，社会不断通过推广公平和制定社会政策来培育中产阶级让人们摆脱贫困，比如巴西崛起而且就我的观察那是有希望的崛起！这两个希望在南美发生也给菲律宾希望。

　　当然我们也看到了菲律宾社会里的一些积极变化，比如最近的选举就没有以往的混乱，新上台的阿基诺三岁也是宣布致力于解决腐败和贫困问题。更关键的是菲律宾老百姓和精英阶层的觉醒，有人认识到社会弊病并大胆的说出来和去改变等等。所以反思菲律宾不能仅仅局限在结果论的思维里，而是要在一个更广的视野里去认识这个国家和社会。你不能因为各种原因简单的认识一些问题，这样会把对我们很宝贵的东西给污名化反而把我们自己推向窘境。

　　落脚点又回到了中国社会，我们很多人以西方体制照搬而来的灾难来维护这个体制其实并没有理解这个体制开始存在的合理性。对于我们这个高度发达的传统文明体还有如此广阔的领土和众多人口的国家，选择可控的改良看起来是必须的。邓小平说的没错，统一、稳定和一个强有力的权力控制是中国发展的需要。但那一切是为了什么呢？经济的自由化，改革开放，学习西方文明，政治改革，社会改革都是在做什么？是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吗？其实那是转型，就是像自由、民主、人权、法制、公平和有保障的现代社会转型。只是表面上的说辞是可以让一些保守的人接受而已。可我们欣喜的迎接希望和挑战的时候，21年前却一切都变了。国家参与自由市场经济，完全忽略其他的改革特别是忽略思想的改造，一味的用强制力维护稳定压制这种畸形发展带来的矛盾，而那种矛盾造成的结果其实又是拉美化和菲律宾化所要呈现出来的。当不可避免的经济发展降速的时候，一切的问题都会出现。我们知道政治是复杂的，新的情况是不断出现的。03年以来的些许纠正但在一群又一群既得利益者的抵抗面前举步维艰。尤其是89年后对青少年的教育带来的信仰缺失、价值观堕落、社会方向性的迷茫使得传统观念在复辟而让无论何种方式改变而得现代社会思维和认识比起80年代甚至文革前都是倒退的。这让社会里充满了不正常的乐观和不正常的悲观，让社会没有改革方向，没有改革动力甚至连讨论都没有机会。所以最近我们看到温家宝说了很多话，那是在提醒我们缺失的东西将毁了我们的现在，而可悲的是在现在中国教育下的人的认识里已经和这个社会需要他们理解的现实差的越来越远了。所以与其否定菲律宾不如担心我们的未来！